伊朗內部的生死鬥

長榮海運的長麗輪在荷姆茲海峽被伊朗的無人機攻擊，美國因為伊朗違反停火備忘錄而報復性攻擊伊朗。接下來要觀察，這是衝突再起，和平協定要作廢了，還是這只是伊朗主戰派在破壞和平。如果是後者，美國肯定有收到伊朗當局的通報，美國要給主和派空間處理，但美國也會有節制的小小打擊一下，一方面給美國內部交代，一方面給伊朗主和派籌碼壓制主戰派。我的判斷是後者，接下來的幾天，就可以驗證是否如此。

但長期下來，這個停火協定能不能成功，還取決於伊朗的內部鬥爭情勢。邱吉爾說，「獨裁者騎著老虎跑來跑去，但他們絕對不敢下虎背。現在老虎餓了。」伊朗的革命衛隊和國安機器，一直用高壓統治著伊朗，但現在「老虎餓了」，革命衛隊裡的主戰派，非常擔心這個和平帶來的後果，一旦沒有了外敵，暫時停歇的人民起義行動，會再次被點燃熱情，而因為美國軍事行動和和平備忘錄的影響，革命衛隊出現了分裂，接下來，伊朗政府還有沒有辦法狠心鎮壓，很難講。只要統治階級不是鐵板一塊，人民起義就有成功的可能，這也是主戰派一定要破壞和平的最重要原因。

我以前說過，台灣威權獨裁政府的民主轉型，像是不流血的光榮革命，那是很大的福報。一方面獨裁政權慢慢失去鎮壓人民的暴力性，一方面充滿包容心的人民及反對黨，給了過往受惠於獨裁政策的權貴，一個堪稱平安的下台階。台灣的國民黨政府，受制於美國，所以血腥鎮壓的程度遠不及現在伊朗的情況，更不及六四天安門事件，所以朝野的仇恨控制在民主社會可以接受的程度，因此「轉型正義」的清算，也不致於造成新的一輪互相仇恨。這個過程平和到連韓國都達不到這樣的境界，而台灣和韓國，是東亞，或是全世界歷史裡，少數在一個世代內就成功從威權獨裁，轉型到民主自由的成功例子。

中國在可見的未來，辦不到。我覺得，伊朗也辦不到。一是革命衛隊有太多人需要這個獨裁政權繼續活著，二來是太多死去的人民的冤魂無法安息，這兩個力量都非幹掉對方不可，他們不像台灣有美國當仲裁者，拉住對撞的雙方，所以伊朗要變天和要鎮壓的力量會有一場生死鬥，誰輸誰贏，不知道，但血腥是必然。托克維爾說，「對一個壞政府來說，最壞的時刻，就是他們決定要改革的時候。」美國攻伊然後簽了這個備忘錄，也許正在創造這個歷史契機，伊朗是要變天了，還是繼續困獸鬥，很快就會分曉。